chenzqng的头脑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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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形式逻辑的主观意识
2016-05-29 11:30:56  图灵检测  意识  人工智能 

 

证明自己存在的游戏

从物理意义上来说,无论你如何的高矮胖瘦,你一定拥有你的躯体所占据的空间体积,并且你也一定拥有与该体积相对应的质量,而当然你拥有了你的躯体之后,必然能够被他人感知,你的外形能够被人看到,你的声音能够被人听到,你做的任何事情、对你自身之外的世界造成的影响也都可以被别人以不同的方式了解到。同样的,在你身边也一定充斥着看上去和你类似的人,你同样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外在与他们的可见的行为,那么,你如何能确定其他人同你一样都是有意识的呢,甚至说,你确定自己真的有意识吗?如何让他人知道你有意识呢?

在回答这几个问题之前,首先让我们设想一下如果世界上存在这么一群人,他们从各种行为上看过着和我们同样的生活,他们每天都睡觉、吃饭、学习、工作、娱乐,他们会和人聊天,会通过短息、微信联络“感情”,他们甚至会为国足无法获得世界杯名额而怒其不争,也会因看了一部感人肺腑的电影而动容落泪,但是这样一个看似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其实并没有和我们一样的内心世界,他们没有意识和思维,甚至连任何基本的感觉都没有。他们平时所做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出于对真正有意识人类的机械式的模仿,而这些模仿又完全如真人一般无法被察觉出异样。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虽然他们并不喜欢践踏别人家的花园也不爱吃人脑子,但我认为用“僵尸”来称呼他们也不能算做一件过分的事情,因为通俗来讲,他们缺少作为人的灵魂(灵魂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从逻辑上来说是否能够存在这种僵尸的可能,我会在后续章节中加以证明)。

如果这种僵尸是有可能存在的,你如何向我证明你不是僵尸?

这是一个可以和本节标题等价的一个问题,也许你会通过以下几个方面来回答你和僵尸的不同:

1.              我是有感觉的,如果你拿钉子之类的东西扎我的手,我除了会缩回手喊叫外还会感到痛,而对疼痛的感觉,僵尸一定是没有的,他们只会模仿人类疼痛后喊叫的样子

2.              当我在回答这个“僵尸问题”时,我的意识是在不停的思考的,我的思维不断寻找着僵尸与我们内心的区别,而这些逻辑思维的活动,是真实的发生在我的意识中的,但如果我是僵尸,就不会存在这些思维活动。

3.              僵尸没有真正的感情,他们只是一个从外表和行为上看上去极度像人的躯壳,而我却拥有实实在在的感情,我会因为亲人的离世感到痛心与伤感,我会因为能够和多年未见的朋友久别重逢而感到喜悦。

4.              我是有意识的,我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决断能力,原则上我可以按照自我的意愿去做任何事情,虽然我会因为道德、法律等等因素而受到约束,但我毕竟完全具备这样的能力。

类似于这样的回答,我们在向别人证明自己存在的真实性时,都会有意向提问者表达出自己拥有感觉,自己能够正真的思考以及拥有真正的感情,这些特征的确是我们作为有意识的人所具备而僵尸没有的。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果你告诉我具备了这些特征,那么我该如何判断是否应该相信呢?

上述的三种回答都是通过语言进行表达,而事实上你的任何回答都只能通过语言的方式表达。在语言表达中,无论你是通过说话、写字或者其他任何方式都同样是某种行为的表现,而如果僵尸能够对人类的各种行为进行模仿,他们在被问及这个问题时,同样也可能会使用你能执行的任何行为方式向我作答,因此他们也用上面列举的几条回答来向我证明他们那虚假的意识是完全有可能的。在对这个问题的判断上,无论你说了什么或做了些什么,僵尸们也同样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来欺骗我,所以任何你通过行为给出的证据都不具备说服力。

然而这些关于感觉、思维、情感的证据,用在“向自己证明自己的存在”时却是充分的,笛卡尔早在17世纪就已经在阐述了他关于“我思故我在”的观点。 笛卡尔是抱着怀疑一切的态度去寻找一种关于存在的绝对真理,他认为任何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东西都可能是不真实的,也许是神或者任何妖魔鬼怪可以在各种感觉上对我们进行持续的欺骗(例如它可以让我们至始至终都感觉到火是冷的而冰却是热的),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并且从事实上来说这种外界施加的障眼法几乎是不存在的,但这在逻辑上却是可能的。而在这一切虚假的感觉背后,唯有去实施“看”、“听”这些行为并产生相应的感觉、思维、情感的“意识”本身才一定存在的。你完全可以通过你自己从外在世界获得的感觉了解到你自己是有意识的,虽然这些感觉有可能都是错误的,但是即便是完全错误甚至是伪造的感觉,那至少对证明你存在“感觉”一事来说却已经是充分的,只要这些感觉真实存在,那么你就能确定你自己的意识是真实存在的。而思维和情感又会怎么样呢,当我们丢失了所有一切的官能感觉,我们没有了视觉、听觉、触觉和其他的一切感觉,我们甚至完全感觉不到作为意识躯壳的身体带来的任何信息,但是作为一个有意识的人,只要还活着,哪怕无法通过任何方式与意识之外的任何人进行交流,我们的内心依然能够思维,心灵依然能够发泄情感。你可能会这么想,从逻辑上来说,同样也可能存在一个神或其他什么东西让我们从根本上失去任何感觉,同时也停止我们思维和情感的能力。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去确定自身的存在,甚至连去完成“确定”这件事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此时的“意识”已经同失去的感觉、思维一起消失了。

遗憾的是这样的证明方法只能局限于第一人称的“我”之内,只有“我”能够通过自省去真正了解自己的意识过程与感受。我们没有办法进入到别人的意识中去获得他人的感受,同样也没有办法将他人带进自己的意识中来,主观感受对于任何个体来说都是封闭的。我们无法在主体与主体之间架设能让感觉直通的桥梁,通过语言或行为是唯一我们已知并可以利用的方式,至少在人类进化出XMEN里的那种心灵感应之前是这样。而从逻辑上讲,任何人都无法通过语言或其他任何行为将自身的真实感觉传递给他人,我们行为上对于意识的各种活动的描述都仅仅只是一个符号,而不论你和他人之间是否真正拥有同样的感觉,也不论你是否真的存在某些意识活动,所有有意识的人或没意识的其他什么东西原则上都可能给出这么一个符号。因此,当你真情的、发自内心的说出类似于上述这些回答时,我的确会相信你是具有意识的,但并非因为你的说辞提供了多么充分的证明,而只是出于我想让别人同样能够相信我也是有意识的这种目的。

电影《超验骇客》中有这么一组经典剧情,当摩根弗里曼试图向AI询问“如何证明你的存在”时,AI的回答是“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你自己的意识能够被证明吗?”,而当摩根弗里曼试图向已将意识植入量子计算机的强尼德普询问同样的问题时,得到的也是完全相同的回答。无论是无法确定具有意识的AI,还是一个正真有意识的强尼德普,同样是具有超高智商但却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选择巧妙的回避已然是编导认为此刻最恰当的回答。

 

 

 

2016-05-29 11:33:27
  

分歧,图灵检测与中文屋子

一台机器能否拥有意识,数字计算机领域的先驱阿兰图灵在他的《计算机器与智能》中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让一台机器与一个正常人作为被测对象,若干人类测试者被随机安排与其中一名被测对象进行沟通实验,测试者事先并不知道对方是人还是机器,并且交流只能通过文字的方式进行,对话的内容由测试者自己制定,任何可以想到的问题都可以被使用,被测对象也需要在整个测试中完成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并尽量让测试者相信自己是人类。最终每个测试者需要给出一个谈话对象是否是人类的结论,而当一定比例(30%)的测试者认为他所面对的机器是一个正常人的时候,认定该机器拥有人的意识。

按照目前的科学技术,我们还无法做到对人的外观的模仿,因此机器如果带着一张虚假的塑胶面具来参加测试一定会被当场揭穿,而我们的测试只是为了检查它们是否具有意识而并非要让它们在外观上显得无懈可击,因此为了让测试更加公平,所有的问题方式都通将过文字形式传递,即测试者与被测对象只能通过类似于短信、微信或QQ的聊天工具进行交流,各种视觉、听觉上的其他信息渠道将都被阻隔。测试者的目的在于尽可能的区分出对方是人还是机器,因此对于被测者关于问题答案的正确与否并非是关注的焦点,而回答的是否像是一个正常人才是关键。

测试者在问题的选择上也会试图尽量拉开机器与人的区别,因此一些类似于“中国的首都在那里?”这类概念明确、答案统一的问题将不必被提及,我们需要的是那种人能回答而机器不能回答,或是正好相反的那些问题,因此图灵希望该测试中人和无意识的机器在表现上能够体现出类似于下面的区别:

问:1234 + 4321 等于多少?

被测者1:(等了2秒)5555

被测者25555

问:告诉我99次方是多少

被测者1: 我没带计算器,算不出来,但我知道9的平方是81

被测者2387420489

问:老师问小明这次考试有把握吗,小明回答“十分有把握”,结果小明只考了十分

被测者1:哈哈,好冷。。

被测者2:小明做的没错。

问:如果上帝是万能的,他能造出一块连他自己都搬不动的石头吗?

被测者1:他愿意搬得动就搬,不愿意搬就不搬

被测者2:(过了30分钟)逻辑悖论,无法完成问题的分析

问: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被测者1:没看过大话西游?建议你去看看,听说最近影院又上映了

被测者2:任何行为都需要有原因,爱也是一种行为,因此也需要理由

长久以来计算机给我们的感觉是冷冰冰的、死板的、没有生气的机器。单从外在的行为上来说,它们相对于人拥有超强的计算能力,能够在瞬间完成我们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完成的数学运算,它们做事也是异常的精确,按部就班的执行设置的程序并且几乎从不出错,但是它们没有想象力,没有创造力,没有幽默感,他们只能按照既定的程序逻辑进行所谓的“思维”,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它们缺乏作为人类必须具有的自由意志以及感情。这些特征几乎是所有摆弄过电子设备的人的共识,因此当你看过上面列举的一些问答示例之后,即便我不做任何分析,你也一定能够立即做出被测者2是机器的结论,这就是图灵检测想达到的目的。

图灵检测毕竟只是从语言的角度来考虑意识、智能是什么的问题,它完全抛弃对心灵本身证明,而只有真正拥有心灵,对于意识的证明才可以说是完备的。我不否认所有正常人都能通过图灵检测并且我们一定是有意识的,但谁又敢说一台通过了图灵检测的机器,就一定是拥有意识和智能的呢?仅仅从行为表现之中对意识的存在进行判断,这样的判断只可能是一种基于概率性的猜测,而概率这种东西,在你还搞不清楚事物背后更深层次的原理的时候往往是最管用的,支持者们之所以会觉得这样做没问题,其原因是至今我们也从未发现任何可以拥有人类的外在行为但又没有意识的东西,那么,基于现有数据的分析,这种东西存在的概率是0

也许在自然世界中确实无法找到这样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可能性。哲学家赛尔提出一个叫“中文屋子”的思维实验,示例了这种东西可能存在的形式。

实验模仿了图灵检测的场景,假设赛尔被关在一个木屋内,并且它只能通过传递文字卡片的方式与屋外的人进行沟通,但和图灵检测不同的是,赛尔是一个只会说英文的老外,而屋外的测试者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会不断递给赛尔写着中文的卡片作为提问,而赛尔则必须从屋内众多的写有中文的卡片中选择一张予以回答。以赛尔作为老外的思维看待这些卡片就像是写着像形文字的天书一般,他完全不明白任何一张卡片的意义。然而赛尔却不担心自己会无法通过测试,因为他手上有一本写着每一张问题卡片的标准答案的说明书。每当有新的卡片被递送进来,赛尔只需要到说明书上去寻找与卡片上的文字所匹配的标准答案,然后在屋内找出一张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的卡片丢给屋外的人就能轻松过关。而屋外的中国人其实并不知道里面是一个不会中文的老外,他只能通过赛尔反馈的答案来确定赛尔是否认识中文以及是否拥有意识和智能。当然,只要那本说明书足够的权威,那么屋外的人根据赛尔作弊的表现来判断一定会认为他会说中文,但其实他什么都不懂。

赛尔手中的是一本只标注了各种规则的说明书,它只告诉了你碰到什么问题时该如何处理,而完全不顾及问题的具体意义,在这个房间中,包括赛尔和说明书在内的所有东西都不懂中文,但最后却能够表现出一个懂中文的人的反应。因此赛尔认为,在这个“中文屋子”实验中,仅仅运用行为主义的思想,即按照问题的回答是否妥当的方式测试一个人是否懂中文并非是一个有效的方法。

赛尔的实验完全是一个图灵检测的翻版,设想如果有一台只能做卡片图像识别的机器(简单地图像匹配对于当今的科技来说不是问题),它取代赛尔去参加中文屋子的实验会是何种场景。我们当然让它同样能够拥有一本权威的规则说明书,翻书对它来说也许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我们可以假设书上的内容均已被数字化并存储到计算机的存储器中。那么它完全可以和赛尔一样轻松的通过这个中文屋子版的图灵检测,因为即便是塞尔本人,在那间屋子里做的事情也只是一些非常机械化的图片识别的操作而已,在整个过程中,他并不比图像识别机运使用过更多的智能。就这样,我们的图像识别机轻松通过了图灵检测,而它甚至不像赛尔那样是一个具有真正意识的人类,它只不过是一台刚好能做图像匹配的机器而已。

单独来看,谁都不会疯到说我们的图像识别机是具有智能和意识的,而那本规则说明书以及它的电子版更不会具有任何形式的智能,而当这些元素汇集在一起产生了一个能够通过图灵检测的中文屋子时,它就能具有等同于人类的智慧吗?这就是赛尔丢给图灵检测拥护者们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图灵检测的拥护者们认为中文屋子里的赛尔和说明书分别是不懂中文的,但这不妨碍他们相结合后成为一个懂中文的集体,并且当一台无意识的功能单一的图像识别机与一份设计精巧的输入输出列表相结合,也同样可以产生意识和智能。他们的理由是:据我们所知,大脑也是由许多的神经细胞所组成,每个神经细胞的行为都可以看成是非常简单、机械的,他们完全按照一定的逻辑原则工作着,而这些看似不具有任何意识的细胞组合在一起,竟然也构成了我们的意识和心灵。因此任何其他什么看似不具备意识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最终产生了意识,也不必看成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这样的辩解在逻辑上确实没有漏洞,但其实对证明中文屋子能懂中文没有起到任何帮助,因为一些无意识的东西最终组合成一个有意识的整体并非是一个理由充分的过程,例如给你一卡车沙子,再怎么组合它们,你至多只能得到一些城堡的沙雕而已,并且依据人类目前对自然界的了解,我们有充足的依据表明大部分无意识的东西最终就像沙子那样只组成了一些无意识的组合,人类的大脑只是其中极少数成功的个案而已。

就中文屋子实验来说,我认为拿着规则说明书的塞尔其实并不能算是懂得中文,但如果赛尔拿着的不是一本关于标准答案的规则说明书,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汉英词典,那样我们就有理由认为赛尔和他的词典组合而成的中文屋子是懂中文的。当中国人递进一张写着“你午饭吃过了吗?”的卡片时,如果赛尔只是拿着标准答案的规则说明书,那么他此刻并不明白这些文字代表的含义,他唯一知道的是需要按照说明书在屋子内找出一张印有“谢谢,我吃过了”的卡片作为答案交给中国人,并且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这句话,我们可以想象也许他此刻正饥肠辘辘地期待着能吃上一顿高级的中餐料理,而在他得意地看着规则说明书向中国人做出自以为正确地答案时却不知一顿大餐正在被自己亲手葬送。对于赛尔和这本规则书的组合而言,所有的中文只是一些看上去很特别的符号而已,它们抛开符号本身的意义之外没有任何可以指代的内容,赛尔按照规则说明书的种种操作,也仅仅只是一些对这类用中文标注的特殊符号的运算而已。但是对一个真正懂得一门语言的有意识的人类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每一个文字字符以及它们的组合形式都具有语义所指代的具体内容,当我们谈及某一文字符号时,我们的意识中相应的思维对象会被激发,接着各种反映特征就会逐个涌现出来。而反观此时的塞尔,当他看到中国人给他的卡片时,意识中任何与之相关的思维对象都不会有反应,这些文字符号在他意识中只是一些特别的符号仅此而已罢了。

而一旦在该测试中将赛尔的规则说明书换成一本汉英词典又会如何呢?当中国人向赛尔给出“你午饭吃过了吗?”的卡片时,赛尔再也没办法直接通过作弊手段给出结果了,现在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努力探索这些中文字符背后真真的含义,并按照实际的意义决定如何对其做出应答。而方法就是利用手头的词典将中文尽量翻译成英文。和规则说明书完全不同的是,当他终于理解了这句中文的意义后,正直饥饿的他绝对不会再给出类似于“谢谢,我吃过了”的回答,而“还没有,我很饿”这样的回答才应该是一个真正懂中文的赛尔结合当前自身的现状给出的最恰当的答案。在这个中文屋子中,赛尔和汉英词典虽然同样也都各自不懂中文,然而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他两的组合却能够认为是懂得中文的。如果你的意识暂时还无法接受一个只有拿着词典才能和你用中文正常交流的老外是懂中文的现实,那么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赛尔咬着牙硬是把整本词典全都记忆下来,那么当你和他通过中文聊天时,他就只需要在脑海中翻阅一遍那本词典就能将这些令他费解的符号转变成一种他能理解能够思维的意义。这样的赛尔,你还能说他不懂中文吗?当然,我这么举例的意思并非是要说明老外学会中文只需要背诵汉英词典那么简单,这本字典在这里的作用实质上是建立一座中文字符与塞维尔意识中的思维对象的桥梁,只要这些桥梁畅通了,那么中文符号对于赛尔来说就能像面对英文符号一般是了解其语义内容的,而就因为此时这些原本只是字符的东西变成为实实在在有意义、可思考的东西,所以赛尔和这本字典的组合就可以认为懂得中文。

如果赛尔与汉英词典的组合能够成为懂得中文的集体,那么将图像识别器与汉英词典作为另一对组合又能够产生什么变化呢?我们当然希望有朝一日人类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可以让机器实现意识和智能,但那绝不会是通过增加一本字典就能解决的问题。可以想象当中文屋子里的图像识别器在面对一本汉英词典时会有多么绝望,原本面对着规则说明书,它唯一具有的图像识别能力可以应付的游刃有余,然而此刻面对着一本满是中文和英文的词典,即便将它数字化到内存中去,它们对图像识别器来说都同样只是没有任何含义的符号而已。更加痛苦的是原来的说明书可以被看做是一本问题答案集,按照上面所描述的操作就能完成中文屋子的应答,然而现在的词典中甚至找不到任何解决中国人问题的方法,此时仅按照图灵检测的标准,图像识别器已然是既没有意识也不懂得中文的,它只是冷冰冰的机器而已。

汉英词典并没法告诉我们中文字符的真正意义,我们通过它只能够完成将中文字符转换成英文字符,因此它充其量只能作为连接这两种符号的桥梁。通过这座桥梁,赛尔的意识就能够在中文字符中畅通无阻,而可怜的图像识别器却对此无可奈何,因为它并不像赛尔那样本身就具备意识,并且它既看不懂中文,也完全不知道任何英文的含义。

如果要创造一个真正能和人类等同的智能,那它的意识一定不能只局限于语言符号的。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创造一台符号操作机(类似于现在的聊天机器人或互联网搜索引擎),它在行为上可以很像人类,甚至能够设想它通过了图灵检测,但它毕竟还是不了解这些符号背后的意义,而一台不懂语义的机器注定不可能具有等同于人类的意识和智能。

从图灵检测被开创以来,数字计算机技术已经发展了半个多世纪了,从最初的电子管到如今的大规模集成电路,在这些年里性能以及算法上的提高可谓突飞猛进的,然而我们至今也无法做到让一台符号处理机可以令人信服的通过图灵检测的地步,哪怕只是在意识的某一领域扮演一个合格的“骗子”都不行。不可否认通过图灵检测是相当困难的,目前我们只知道它对于证明意识的存在来说虽然并不充分,但在你看完这本书之前,它依然是世界上最具说服力的判断方法。

2016-05-29 11:39:14
  

寻找灵魂的落脚点

也许你同我一样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面对所有的所谓的超自然现象,我都将它们视作是还没被看透的魔术表演,因为我相信所有发生的事情背后都会有可以寻觅到的原因。我可以去否定那些漂浮于空气当中的幽灵,驳斥那些死而不朽的灵魂,甚至批判那些号称能够通灵的神棍,但我始终无法去否定我自己的心灵,我自己的灵魂。当我们去听、去看、去感受这个世界时,或当我们躲在昏暗的角落闭上眼睛思考人生时,我们可以切实的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有多么生动鲜活,而任何试图否定灵魂否定主观感受,认为人的种种主观行为仅仅是一种复杂机械对于外界环境的反应的言论只能是一种自欺欺人,因为我们至多只能做到抑制由主观感受影响所触发的行为,但无法从根本上忽略感受本身。你可以试着用手去握住一个盛满开水的杯子,并且告诉自己疼痛在客观上讲只是一种神经传导的生物反应,然而其带来的主观感觉本身却是始终无法回避的东西,伴随着无法承受疼痛,你被烫的手最终还是会缩回来。

我们无法否认自己拥有灵魂,因为主观感受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和否定的现实。灵魂如果是一种存在物,那么它就需要有其存在的方式以及容纳它的位置,由于它是一个与我们的躯体密切相关的东西,因此大致上我们就可以认为它就存在于我们身体这个躯壳的某一部位,并且以某种方式和我们的身体连接在一起。我们的躯体完全由物理世界的物质所构成,如果把躯体看成是一部机器,那么灵魂可谓是这部机器的驾驭者,它接受来自躯体从外在世界获取的各种信息,并产生主观感觉和思维,最后驱使这部机器完成灵魂意向去执行的那些行为。

那么灵魂究竟在哪呢?有传言说当一个人死后,身体相比在世时会失去21克体重,如果人死后灵魂会离开躯体,那显然就应该是灵魂的重量。据说这是美国的一名医生在上世纪初对若干濒死的病人进行体重测量实验得到的结果。我们先不怀疑实验的真实性和测量精度,假若真如实验显示的那样灵魂是有重量的,那它就一定是有体积有质量的什么东西,无论那是固体、液体或气体,如果连重量都能被测量到,那我们一定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捕捉到它,当然我们也能够像研究其他物质那样去研究它。问题来了,如果我们能再次设计一个实验,例如在濒死的人周围设置一个完全密闭的玻璃罩(或者是其他能困住灵魂的东西),那么当人死后的灵魂也将被困在玻璃罩中,我们可以猜测它一定是一种外观上无色无味的气体,不然在人死时至少可以看到一股有颜色的烟雾从死者的身体中冒出。想象一下我们再把捕捉到的灵魂气体放进一个烧瓶里(区区21克的东西不会很占地方),当我用火烧它的时候,它会觉得热吗?当我将它放到冰水中时,会觉得冷吗?当我使劲摇晃它时,它会感觉到头晕吗?它能看到、听到烧瓶外面的世界吗?它能思考吗?它能察觉到自己正被困在一个烧瓶里吗?它会因为自己被困在一个烧瓶里而感到愤怒吗?我认为如果这个东西真能囊括我们的意识本身,那么上面这些问号所对应的答案应该都是YES,而它又是一个具有重量、有体积的物理实体,我们一定会进一步提问“为什么烧瓶里的东西就是灵魂的呢”、“它又有什么内在的工作原理吗”。而这种从我们身体中提炼出来的物质如果和存在于世的其他物质一样的话,那么它也一定有其特定的结构和组织方式,而后我们也一定可以分析出到底是哪些部分负责感知冷热,哪些部分负责逻辑思维,哪些部分负责保存记忆。我们甚至可以设想把这些灵魂物质分别放进两个烧瓶了,然后搞清楚它会变成2个灵魂还是一个在空间上隔绝但又是可以继续联系在一起的整体,并且它们通过何种途径进行联系,这些都是可以被分析出来。而当我们从研究这些灵魂物质的幻想中走回现实中时,我们会猛然醒悟其实人类对大脑早就做着相同的研究,大脑同样是有物理意义的实体,并且我们甚至了解到具体每个部位所负责的人体部位和功能。因此,这21克物质如果真的存在,那么我们必然能将它研究彻底,那它也只能被看作与大脑一样服务于人类意识活动的功能性组织而已,它们只能算得上是人类意识的容器。

毋庸置疑,灵魂应该存在于我们的躯体之内,因为如果一个人的灵魂只能感受自身躯体带来的感受,也只能对自身的躯体发出行动指令。而如果进一步询问灵魂在躯体中的藏匿之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地方比大脑更加合适,因为即便对它的工作方式一无所知,我们毕竟还是知道连接身体各个位置的神经最终都会通向那里,而原因很明显,一定是灵魂通过大脑控制着整个躯体。大脑毕竟也是一团体积不小的物质,并且目前这些物质中大部分生物学功能都被人所了解,而这不为人知的21克灵魂物质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应该也会藏匿在大脑之中。

以自然科学为出发点,通常唯物主义一元论者认为灵魂仅仅只是一个我们对大脑构造以及工作原理不了解情况下的假设。其中一些解释是,灵魂是由大规模神经元的电化学反所形成的,并且只有生物才能产生灵魂。人类的大脑一共存在近1000亿个神经元细胞,与整个银河系恒星数量相当,而这些神经元则通过其各自向外发散的突出相互连接着,他们通过放电向周围的细胞传递信息。任何一个神经元都拥有相似的结构,对于单独的神经元来说,他们无论如何都只是一个简单的生物细胞组织而已,然而当拥有如此巨大的规模以及错综复杂的突出连接所构成的电化学反应回路时,就成为一个整体的意识与智能。因此,整个大脑就是我们的灵魂本身。

也有人认为虽然神经细胞都具有相似的结构,但灵魂却并非均匀分布在大脑的所有区域。例如克里克在《惊人的假说》中提出灵魂也许存在于一个叫做“前扣带回”的地方。其依据来自于一个大脑该部位受损的病人,书中提到当她大脑受损后,表现出对事物没有任何反应,她一声不响地躺在床上,无法自觉地与人交谈。她虽然不能回答别人的提问,但从表情上看这些问题是能够被她理解的,并能通过简单地点头和摇头进行答复。最为关键的是,当康复以后,病人描述当时的状况,她表示当时自己并不为无法与别人交流而感到不安,她能跟上交谈,但因为感到没什么可说的而不开口。克里克认为这就是一种失去灵魂的表现,当大脑的“灵魂部位”受损后,人在表现上丧失对于当前环境的决断能力的同时,在主观上也产生了同样的变化,因此当时患者的“灵魂”应该是受到损伤的,而大脑中实际受到损伤的部位就应该是灵魂本身。

单从行为表现上看,我们可以简单的将灵魂比作一个输入输出系统,它能够接受灵魂外界所传递给它的信息,并通过自己的感受与思维活动做出一个判断反馈到外界。我并不是说任何一个输入输出系统都是灵魂,这样的假设显然是荒谬的,一个投币咖啡机也可以算是一台输入输出系统,当我投入合适的硬币后,机器就能输出一杯咖啡,从功能上说它确实拥有一定的智能(它至少能识别硬币),但它却是没有灵魂的。灵魂与其他非灵魂的输入输出设备相比,它的输出的行为由主观决定,它是一个具有主观感觉和思维的自由意志,而普通的输入输出设备则是通过某种自然法则决定的逻辑关系进行机械式的反应。例如投币咖啡机,决定它输出的是硬币的重量和机器内部预先设置好的金属片,当硬币达到一定重量并超出了金属片的弹性支撑时,咖啡机就向外输出咖啡。显然按照自然法则实现逻辑判断的东西不可能是灵魂,因为任何通过自然法则组合而成的复杂机器或什么东西都是由一些更为基本的单元所构成的,而这些基本单元就如同咖啡机中的金属片那样都不是灵魂,因此当我们对复杂的机器寻求其工作逻辑的还原解释时,那么其中任何部分都不会是灵魂。一台无意识地机器犯了错,我们不会要求它负任何责任,例如一台扫地机器人在它工作时撞倒了放在地板上的花瓶,当你回家发现时,你不会信誓旦旦要求它认错并保证下次不再做同样的事情,因为你知道它是没有灵魂的,它不会因为你的责备而感到害怕或是愧疚,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而如果撞倒花瓶是你家调皮捣蛋的小孩,那么接下来一定程度的教育工作就是在所难免的,因为你和他都清楚谁该为这件事情负责。

当今所有人应该都能在“灵魂来源于大脑”这一观点上达成共识,但是将整个大脑包含的所有物质或其中的某些组成直接当做灵魂本身来看待,则未免有些牵强,并且我们有理由认为世界上任何具有物理实体的东西都不是灵魂。因为一旦我们认定了某一个物理实体本身就是灵魂,而这个物理实体必然又是由众多的分子原子所构成,那么这样一个实体又必然是可以分割与进一步研究的,这样就会导致其中那些能够容易地被分析的组成部分由于自身的功能被发现而被排除在灵魂以外,从而进一步缩小灵魂物质的范围。而只要能够被找到的灵魂物质是被一定数量的基本粒子组成的,那么我们就能像之前那样进一步去分析,而“灵魂物质”如果不包含任何超自然的东西,那么它最终都可以转化为一种基本的力学、化学、电学的过程。如果是由这些自然的基本规律所组合而成的一套大脑或其他什么系统本身可以作为灵魂的话,那么我们在这样的功能分解与还原的过程中其实并没有发现任何与主观有关的内容,最终所有的一切将都只能解释大脑所造成的人的行为表现,而无法解释它如何产生意识和灵魂。

由于主观感受一直是存在的,因此人类在了解大脑是人体的中枢之前,就已经认可了灵魂的存在,然而却不知道这个灵魂在身在何处,而随着人类逐渐发现了身体的其余部分只是作为头部的延生,头部通过神经系统向躯体发出活动指令,从而我们将灵魂的所在位置锁定在了头颅内。随着科学进步,我们又发现类似于眼睛,耳朵等感觉器官都会通过神经向大脑的某些部位传递数据,而这些原始数据就是通过这些部位的前级数据处理与整合后传递给大脑的另一部分,因此这些作为第一级数据处理的大脑部位就又被排除在灵魂之外。当然如果我们继续进一步对大脑的各个部位进行分析,我们会发现其中每一部分都是一个输入输出系统,它们获取前级给的信息,然后给出自己的反馈,而整个过程中的因果关系又完全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对于在大脑中寻找“灵魂物质”的工作来说,我们可以做的,也是一直在做的就是对其进行抽丝剥茧式的分析,我们不断地在追问灵魂究竟藏在哪里,但由于组成我们大脑的自然世界物质的功能都可以被某些自然规律所还原并且在这些规律中似乎并不存在一种对灵魂的解释,那么去追求大脑中的“灵魂物质”就如同是在寻找洋葱心一般,当你拨开层层覆盖的外衣之后,却发现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一个作为生物功能性组织的大脑本身不能被认为是灵魂,构成大脑的各个部分也同样不能认为是灵魂,因为当我们将它的结构了解透彻之后,它就和一台设计精巧的机器没有两样,一台冷冰冰的机器能否具有人类的灵魂尚且是一个巨大的问号,而认为一台机器本身就是灵魂,这未免与我们的认知相去甚远。

既然自然界的物质都无法成为灵魂,那么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灵魂物质”是某种超自然东西。就如同物理学在对微观世界的“测不准原理”束手无策时想到了基于概率的量子力学,将困扰我们关于意识存在的难题归于超自然同样是一种无奈的妥协,这种解释能够成功回避主观意识产生的原因,因为它认为“超自然的灵魂物质”本身就是一种主观意识。而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于我们的大脑之中,我们可以想象它就是一个人类行为的最终决策者,那么它必然需要承担接收所有来自于大脑其他部位发来的需要它做做出裁定的前级数据,类似于眼睛,耳朵这些原始的外界数据经过大脑其他部位的处理,都会需要汇总到它那里,我不清楚大脑中是否有一个这样的汇集所有信息的集合点,而即便有,那一个点的物质应该也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并且对于那些坚持灵魂是某种超自然的神秘主义者,那些认为灵魂可以脱离躯体并从天空中俯瞰世界的人,一个最有力的反驳是,如果那个东西已经具备了灵魂的能力,那么我们的大脑和所有感官系统还有什么必要被设计的如此复杂去完成极为繁重的信息处理任务,在天空自由翱翔的灵魂不是自己已经做到吗?

这样看来,我们至少可以做出这么一个定论:灵魂不可能是一个具有物理实体的存在,原因是所有的自然存在物都会有其自身的功能解释,而这些基本的还原解释中并不包含关于灵魂的任何内容。就如同灵魂不会是一块石头那样,它也绝对不会是大脑或是大脑内部的任何东西。

也有研究认为灵魂是穿梭于大脑神经元之间的脉冲电流,或者认为灵魂是大脑所产生的某种脑电波,甚至还有认为灵魂是大脑中某些基本粒子的量子随机行为,这些解释在我看来也同样是由于人们在大脑这么一个物理实体中始终无法找到我们所希望的答案而做出的妥协性质的臆想。我们既希望灵魂是具有实体的存在,因为那样至少证明我们的意识并非虚无,并且又能满足我们对灵魂窥探的好奇心,但我们又同样否认一切能够被认知的物理实体就是灵魂本身,因为我们觉得我们自身的灵魂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无论灵魂最终是什么,它至少应该与其他那些看的见摸得到的东西划清界限。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认为是灵魂最终左右着我们的行为与选择,我们从眼睛、耳朵、皮肤所有这些感觉器官获得的信息都会交给灵魂进行处理,而灵魂出于自己主观的想法做出种种决定。而然当我们仔细的去分析每一个灵魂可能逗留之处,最终却惊奇的发现它似乎不曾存在于任何地方。依照当今科学的发展和成就,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的所有外在行为活动都能够有一个确定的物理上的因果解释,那么最终灵魂是否只是一个错误的假设呢?但就如先前谈到的,它作为一种主观的感受与思维是我们始终无法否定的事实。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猜测,灵魂其实只是能够发生主观行为的某种逻辑形式,任何具备了这种逻辑形式的组织结构就能够有主观意识,而我们的大脑正是目前发现的唯一具有这种逻辑形式的组织结构。这样的论调也许颇为晦涩飘渺,但你如果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问题,那么它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在不考虑灵魂的情况下,对于逻辑形式本身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行为

我的星巴克的马克杯完全是用陶瓷烧制的,如果我拿起锤子狠心砸下去使之成为一堆粉末,那么即便当时构成我的马克杯的原子还都在这里,但现在这堆粉末也已经不再是一个杯子。而杯子的概念也仅仅只是一种形式,任何物质只要能够按照特定的模样固定成一个整体,那么它就可以被称为杯子,而其材质无论是陶瓷的、玻璃的、铁的、或是不锈钢的,这些都可以成为具有物理实体的杯子,并且它们也都同样拥有装水的功能。但杯子的形式并非是一个物理实体,它仅仅只是一种特殊的原子排列方式而已。

灵魂和杯子的概念一样也是形式,并且是一种具有逻辑关系的形式,每一个大脑神经元的功能逻辑(并非神经元本身)都是整个逻辑形式中的一个环节。试想当它们的突触接受到一定量的来自其他神经元放电的刺激使得自身得到触发并向其他神经元发送放电信息的这个生物电学过程,其中蕴含的就是一种当数据达到某个设定门限后产生相应的输出变化的逻辑关系,而自动咖啡机对于硬币重量的判断也同样属于此类逻辑关系。其实任何一种事物的逻辑形式都可通过完全不同性质的其他事物的过程得以实现,因为形式是一个抽象的东西,它不具有任何的物理实体,但它又必须通过某个物理实体才能得到体现。大脑的生物组织本身并非是主观意识,而它所包含的神经元细胞的逻辑形式才是正真的灵魂,大脑在意识产生过程中始终扮演载体的角色。任何具有大脑逻辑形式的东西都拥有灵魂

如果对于灵魂的解释是一种关于神秘主义的或是超自然的理论,那么它是不需要也是无法被证明的,因为这些解释的初衷就是为了逃避证明,但如果我们追求的是一种关于灵魂的基于科学的解释,就像解释灵魂的其他版本(大脑是灵魂、大量神经元的集合是灵魂、脑电波是灵魂、脑内产生的量子行为是灵魂等)那样,“灵魂是一种能够产生主观意识的逻辑形式”这一命题同样是需要证明的。然而由于在这个命题中,我们将灵魂归咎于一种非物理实体的形式,那么在证明之中我们自然不会落入其他版本那样的无穷尽的还原解释之中,因为对于形式的规则本身就是一种定义,当把1个苹果与另外2个苹果放一起,我们称其为3个苹果,当1升水倒进2升水里我们就得到3升水,我们知道这些都是符合1+2=3这个形式的,如果你一定要寻找其中的原因,那一定是徒劳的,因为那只是我们的定义使然。我们要做的只是去证明大脑在客观的逻辑形式的运行过程中产生了主观性的感觉与思维,而在整个证明过程中将不会有更深入的问题产生,因为对于像“为什么逻辑形式可以如此工作”这样的问题,同样是没有为什么,定义就是如此而已。因此,一旦能够最终证明该命题是成立的,那么在科学的范围内,它对于灵魂的解释是完备的。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将在一种我称之为“主观意识的客观证明法”(接下来的章节中统一缩写成“主客法”)的框架下对意识的一些终极问题进行分析。

站在唯物主义的观点上,人类大脑中所有神经元细胞的活动都是在物理规律上封闭的,就像树上的苹果成熟后总是跌落到地面上而不是飞向天空那样,当前的某些神经元在一特定条件下(放电强度、电解质浓度、激素水平、温度等)能够使得另一些神经元得到激发,那么在过去或者将来的某个具有同样条件的时间点上必然也会触发同样的过程。而将所有神经元细胞串联在一起最终产生外在行为表现的整个过程中也都将是物理上封闭的,头脑中并不存在一些凌驾于物理定律之上的东西能够左右人的行为,因此我们的意识并非凭空可以产生,无论当我们活动四肢或是谈话聊天时,所有的内心主观活动必然能够找到某些神经元细胞所伴随的的状态变化,而这些变化也绝非主观活动造就的产物,反而它才是发生主观的原因。

假设我们已经能够通过某种先进的仪器精确测出某人的大脑所有神经细胞的状态,并且在这样的前提下完成了如下的问答:

问1:你能感觉到你的手臂吗?

答11:当然可以(挥动一下手臂表示对其的控制力)

答12:我感觉不到手臂(把手藏到身后)

问2:你能感觉到你的尾巴吗?

答21:(试图想象尾巴的感觉)我没尾巴,我感觉不到。

答22:我当然能感觉到尾巴,我属猴子的嘛(其实没有任何感觉,开玩笑)

当被问及问题1时,被测者当然具有对手臂的感觉,因此当他做出“答11”的回应时,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时他心灵的主观思维过程,他先对自己手臂的感觉进行自省,接着心里确定自己有手臂的感觉,最后做出一个诚实的回答,而这些内心活动的过程,从他的外在躯体的表现上是完全体现不出来的,因为任何人都有能力在眼都不眨(身体无任何行为表现)的情况下完成如此简单的内心活动。然而即便只是一个思维和想法,只要是被测者的主观上确实经历了这些心灵的活动,那么在我们对于大脑神经元的全面监控中它将会显现无遗,我们会看到他有关自省逻辑的神经元开始活动并在试图检查连接手臂的神经的状态,并且当他心里冒出“我的手臂有感觉啊”这一句内心独白时,同样是一部分负责内部思考的神经元产生的结果,直到最后负责嘴唇与声带运动的神经元通知发声器官做出口头的回答。而当回答是“答12”时,我们在神经元的监控中会看到负责对手臂感觉内省的神经元同样会做出确定的反馈,而不同时的,在神经元输出发声指令前还多了一步有关“撒个谎”的心理过程,而引起这个主观过程的神经元活动也必将会被监控所发现。

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不存在任何超出物理定律的东西可以左右我们的思维,因此我们的主观感受只可能是由大脑的某种活动而产生,因此在这里被监控到的神经元状态的变更绝不是一种对应于主观活动产生后所伴随的符号,而恰恰相反,它们才是主观活动真正产生的原因。

而当我们了解了“问1”的整个过程中大脑生物系统是如何工作后,对于“问2”回答的分析将显得驾轻就熟。当被测者回答“答21”时,负责内省的神经元像前一个问题那样尝试去获得连接尾巴的神经的状态,但不同是被测者根本没有尾巴,因此它会反馈出一个“否定”的结论,在经过语言组织的神经元的工作后,我们看到被测者做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而当他回答“答22”时,我们可以观察到在前一问题中负责撒谎的部分再一次被激发起来,并且扭转了正确的答案而导致他说出“我有尾巴的感觉”,而此时,我们甚至不用转到他身后去看他是不是真的长了尾巴,更不用去核实他是不是属猴,我们根据它的神经元活动就能确定此时他是在撒谎。

我不知道人类还需要多少年才能发明出如此强大的测谎仪,目前我们所了解的此类实验只是在头皮上放置若干个探测器而已(做到这些已经非常不容易),对于获取所有神经元的信息存在巨大的差距,而然只要我们的物理世界确实是一个封闭的系统且不会受到所谓超自然的干扰,那么这样的仪器的存在是完全符合逻辑的。而如果有朝一日人类大脑的整个功能体系可以被我们自己完全了解,那么能否进一步设想:通过另一种实现逻辑功能的媒介例如晶体管,按照我们获取的所有被测者的大脑神经元的状态和连接关系,建造一个非生物性质的大脑,被测者大脑中所有的生物神经元在此都被晶体管构成的“硅”神经元所替代,而原来神经元的放电功能和触发逻辑都得到完整的保留。如果这样的硅大脑替换掉了被测者原来的大脑(虽然这听上去比较骇人,但这仅仅只是假设),那么此刻的这位测试者还是否拥有一个灵魂?

就像先前章节中讨论的那样,我们只能置身于一个有效世界之中,关于任何对象的信息获取总是有限的,因此即使科技再发达,对于大脑神经元逻辑形式的提取我们只能做到尽量接近于真实,任何所谓对大脑神经元状态的获取都会不可避免的存在误差。但是由于我们处在有效世界之中,只要测量误差足够的小,那么在模拟整个大脑的运行过程中就能够避开任何会造成重大影响的非线性过程,并且将系统输出误差控制在很小的范围之内。因此,在给定长度的一段时间内,必定存在一个大脑逻辑形式的测量误差最大的范围,只要我们对于神经元观察的误差保持在这一范围内,那么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对大脑预测结果的误差也终将会保持在某一范围内。而在硅脑模拟生物大脑的过程中这个输出误差如果是中可接受的,例如生物大脑向手臂发出指令使其抬高0.1米,而硅脑则使其抬高了0.0999米,那么我们则可以认为硅脑已经复制了大脑的功能。

由于我们假设硅大脑完全复制了生物大脑的功能,因此当它被放入被测者头颅后,会使得测试者在面对任何外界情况时都作出与原先同样的行为反应。而灵魂却是一个纯粹主观的东西,任何物理定律都无法做到对其明确的描述,就像是我们对于物理世界的分析那样,我们只能够分析他的功能性、逻辑性的行为表现,我们甚至可以把所有行为在脑内发生的来龙去脉分析清楚,却还是无法直接获得被测者的主观感受。

但我们此刻并非束手无策,对于此刻的被测者,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对他提出这样的问题:此刻你有没有意识,能不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如果是被测者原本的大脑,那么他一定会回答“我是有意识的,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并且我们可以通过测谎仪得知他是诚恳的。而如果硅大脑确实将生物大脑神经元的所有逻辑关系都继承下来的话,那么他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回答。我们虽然不能通过这么一句回答就做出肯定的判断,但是不同以往的是,当我们得到一个“当然,我还是我啊”这样一个明确是来自于一个非生物性质大脑的回答时,我们不会再迷茫,因为现在它所有硅神经元的状态都呈现在我们面前,就像原来的那颗生物大脑在说出这句话时一样,硅脑中那些负责撒谎的硅神经元一定也没有工作,因此一个再确定不过的事实呈现在我们面前,拥有硅大脑的他此时没有撒谎,他也是一个有意识有灵魂的人!

一个硅大脑与一个生物大脑在物质组成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别,然而这样的差别却并不妨碍非生物性质的大脑拥有意识和灵魂,而两者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具有相同的逻辑形式和与之相应的功能,因此,对于所谓“灵魂物质”的寻找一定是徒劳的,任何物质都有可能成为灵魂的载体,而灵魂本身却只是一种特定的逻辑形式。

对本节的证明过程做一个汇总:

1. 人的一切行为活动都来自于大脑神经元的活动而非某种神秘的东西

2. 神经元之间的工作方式、触发关系都可以通过抽象的逻辑形式进行描述

3. 通过其他非生物的物质组成可以对该逻辑形式进行重现

4. 相同逻辑形式的非生物、生物的大脑都将会导致相同的行为表现,但它们各自的主观感受依然无法被他人直接获得。

5. 通过逻辑形式工作中的客观状态去验证那些主观所描述的自身的感受是否可以信赖,从而可以间接获得一个他人的主观感受。(主观意识的客观证明法)

6. 拥有相同逻辑形式的非生物大脑告知外界它是有意识的,我们通过对其逻辑形式工作状态的客观观察发现它的主观描述是可靠的,因此它确实是有意识的。

7. 非生物与生物的大脑都可以产生主观感受,因此灵魂并非是任何一种“灵魂物质”,它只是一个特定的逻辑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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